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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饭就是和天地结缘

 

【编者】于丹:著名文化学者,北京师范大学教授、博士生导师、艺术与传媒学院副院长。著名电视策划人,被誉为中国电视业的“军师”。同时也是古典文化的普及传播者。在中央电视台《百家讲坛》、《文化视点》等栏目,通过《论语心得》、《庄子心得》、《论语感悟》等系列讲座普及、传播传统文化,以生命感悟激活了经典中的属于中华民族的精神基因,在海内外文化界、教育界产生广泛影响。

本篇访谈是刊登在《北京晚报》2012年7月20日“饮食之道”版于丹与记者的对话,于丹以吃饭为题,用充满哲理和文化的体味与解读,使“吃饭”这个看似最平常不过的事情,变得更加丰富和深邃。转载这篇文章的目的,就是希望我们罐头人从中有更多的领悟和遐想,让罐头食品的开发和创新更加贴近现实和富有内涵。


采访于丹的问与答
——吃饭就是和天地结缘

    吃饭也是一种参禅

“一个人对吃的态度,能反映出他是怎样的人。”于丹说,吃饭就是参禅。星云大师曾经给她讲了个参禅的故事,有个小和尚请大师教他一种参禅的方法,星云大师说你回去吃饭睡觉。小和尚不解?星云大师说,人人都吃饭,但多数人都挑肥拣瘦,吃不痛快;人人都睡觉,但多数人都做梦失眠,睡不踏实。你能吃好睡好,就是在参禅了。小和尚恍然大悟。谈到这里,于丹又讲了她有一次上佛光山星云大师请她吃的印象深刻的一顿饭。“端上来的第一个菜是道汤,纯白的、浓浓的汤,那叫鲜啊,天哪,好喝得就连我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。”于丹感到很奇怪,普通的菌汤,怎么有如此美味?星云大师淡淡地说:“我们僧人和其他人比起来,有着大把属于自己的时光,所以从昨天下午你还没上山我们就开始调汤了,夜里再焖着煨着,起锅前又放了一把研碎的熟白芝麻,主要是用时光去烹制食材本身的香气。”“由此联想到现在的不少快餐,煎炒烹炸,浓油酱汁,他们的时光概念是速食化的,做的人花不了多少时间,吃的人同样也花不了多少时间。长此以往,人们的味蕾一点点变得越来越粗糙,神经也变得越来越麻木。”造成这种后果的原因,就是我们商家的心和食客的心都静不下来、定不下来。如此说来,我们每个人都是不是要好好参参“好好吃饭”的玄机呢?

于丹说,道家认为“好好吃饭”就要细嚼慢咽,这是有科学依据的,日本的一项研究数据表明:充分咀嚼过的食物的唾液里会多出来13种酶、11种氨基酸,它能有效抑制黄曲霉素等有害物质,使人可以充分吸收营养。同时,充分咀嚼还能降低食物摄入量,避免大量食物堵在胃里。“这对想减肥的朋友是个福音哦,吃得好,还越吃越瘦!而不要像猪八戒吃人参果那样狼吞虎咽,结果什么营养都没吸收!”于丹风趣地说。

老子说:“知足者富”。天下有那么多富翁,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一桌子,他都未必感到是一种幸福,而鲁迅笔下的孔乙己呢,一把茴香豆、一道小菜,就让他快活得似神仙,“这也是不同的人对待吃的不同境界与态度。”

星云大师曾对于丹说:“我下碗面条给你,能让你记住20年,佛光山这么大,就是我卖面条卖出来的,我不仅是个会念经的和尚,还是个会做面条的和尚。”于丹说,“这就是参禅,是一种用心去体味的人间美食之道,用这样的方法去做每件事,又有什么事做不成呢。”还是在佛光山上,当于丹已经吃得很饱的时候,她对还在劝她进食的星云大师为难地说:“不能再吃了,明天再说吧。”而星云大师则若有所思地对她说:“明天又是明天的因缘了。”这句话让于丹深深地明白了“是还有明天,但因缘仅在此刻”的禅机。

于丹把吃饭当作参禅,所以她从不拒绝尝试任何一种食物。在西藏,她吃过糌粑;在四川,她吃过许多人难以接受的整盘鱼腥草;在日本,她吃过又臭又粘又咸还拉着细丝儿的纳豆拌白饭;在南非的地方部落,她吃过想想都感觉难以下咽的“布满虫子尸体的巧克力”,因为她是贵客,招待她的这种巧克力富含蛋白质,她把酋长感动得想娶她为妻。“我吃过世界上最稀奇古怪的东西,我的人生没有遗憾。”这是于丹的另类禅语。

  把握生命的宽度

“从世界范围来讲,对食物的体悟也是认识世界的过程,是一种缘分。”于丹每次出国讲学采风,都不吃中餐。她希望在有限的时光中用味蕾、触觉去世界各地最深刻、最极致地体悟美食。“我们每个人不能决定自己生命的长度,但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生命的宽度,多吃到一种东西,就多了一分对各民族思维和传统的体悟”。

于丹说,人的一生名利、儿女、金银财宝什么都带不走,能带走的只有今生的体验。所以她最为强调“记住此刻分分秒秒的缘。珍惜吃到的每样东西的体验,这才是最深的缘分。”于是,也就有了在德国慕尼黑广场,她与当地德国人一同喝着大扎啤酒,啃着撒着咸盐的面包圈翩跹起舞。有了在土耳其当地有名的柿子林中饱餐土耳其美食,碰见来自上海的旅游团送她一包全团最珍贵的榨菜,因为离开榨菜他们真的吃不下去什么东西,她只好撒了个善意的谎言:“谢谢,我也带着呢。”要知道,每次出国前,至爱亲朋都想法给她带些国内的辣椒酱、腐乳等开胃,她都回绝了,“我希望能用自己有限的游历体验每个地方的极致!”

谈到各国美食,于丹总喜欢把当地的人连在一起琢磨,于是,我们的头脑中便自然形成了一幅由美食串联成的生动的“地球村味蕾图”美国人开朗、热情、天真,有时还不乏孩子气的任性,所以他们的美食杂乱且开放。而法国人浪漫优柔,一瓶白葡萄酒能喝四个钟头,“光阴、美食和心情在空气中发酵”。德国则充满各种肠类和土豆泥的混合味道,把巴伐利亚与土地的气息直接就来了个“亲密接触”。在印度背着四包黄连素的灵修院里,于丹边吃着从铅皮桶中盛出的咖喱烩四角豆,边欣赏着满院子象征着智慧神的猴子、象征着农神的牛的徜徉嬉戏,而其他的人都觉得吃不下去,她却还要求再盛第二份。于丹如此描述当时的心境:“所有的过去都不可能回来,所有的未来都只能憧憬,我们只有实实在在地珍惜现在、感悟此时此刻,开心快乐,而不要患得患失,有的只是集中在舌尖上的体悟,享受的是一种融合、一种文化,进入你的生命里,这此时此刻,是你打开和关上你的生命之门的过程,也是你拿起和放下的过程。”

给于丹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一个冬日清冷萧瑟的早晨,她办完事后踱步来到巴黎的一家旧货市场,有个摆摊的小伙子拿出许多颜色各异、大小不等的咖啡杯和一个大台灯分别码放在地上,却不急着吆喝,而是拿出红酒自斟自饮,他一下子便吸引了于丹的目光。于丹冲着这个小伙子挑出大拇指。小伙子:“来,跟我喝一杯,聊聊我的台灯,这是我祖母的陪嫁,虽然一直没有卖出去。”就这样,小伙子和于丹边喝边谈,他把每个杯子里的故事一一道来。那天,他们喝了很多酒,也说了很多故事。至今谈起这段经历,于丹的眼中仍禁不住泛起点点泪光,想必他们都读懂了对方,“其实我们那天‘喝’的是小伙子的收藏,我们是在冬日酒香的氛围里,体味着熏熏然过往一生的传奇与浪漫。”

还有一次在印度,于丹饿了,向路边做买卖的商家打听吃饭的地方,商家看她有眼缘,马上拉开抽屉,捧出当地各种各样叫不上名的吃的给她,那一刻,“今生的多少善意都浓缩在了食物里,它超越了种族、宗教和国度等一切。”由此于丹想起2008年汶川大地震时用自己的乳汁哺育了许多失去母亲的孩子的“警察妈妈”,“大地震还原了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关系,铸就了今生的一世情缘,多么令人感动。”还有一次,于丹在黑人聚集区索维托看完展览出来,教堂开始施舍午餐,南半球的冬季风很大,排长队的人们拿着塑料饭盒,笑着跟她打招呼,“孩子们的牙齿闪着雪白的光。世上有那么多的不公平,但是于丹看见孩子们的笑脸就觉得还有未来,而且为了他们的未来还能这么笑着,我们今天还要多做点儿什么。”

   学会和食物相处

“吃饭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与天地结缘。”于丹说,美食与健康就是人与自然的匹配和顺应。按照道家观点,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”。人法地,春生、夏长、秋收、冬藏,吃饭也要顺应这个规律。春天,阳气升腾,“人们可以吃点儿香椿、柳芽等带尖儿和芽儿阳气盛的东西。”夏天,万物蓬勃,“可以适当吃点儿大叶子菜,因为这时的生机都在植物的叶子上。秋收,秋天果实成熟,就要吃些果实和收敛的食物。冬天,冬藏,整个大地进入休眠状态,这时就要吃‘根’,如萝卜、土豆等,这些东西里蕴藏着极强的生命力。我们要以儒家为大地,在大地上才能行走踏实;要以道家为长空,才能逍遥似神仙;最后要以佛家为内心,联系心灵与生命。于丹说。

“人与天地之间,有着循环往复的密语和密码。具体到饮食上,只要吃对了就好,而不一定非得吃贵的。”因此于丹认为,拒绝喧嚣,复归宁静,拒绝奢华,返璞归真,这大概是我们每个人要做的功课。当整个世界都在用加法的时候,健康是需要用减法的。“我现在越来越不喜欢参加各种宴会的推杯换盏了,因为那里吃的不是饭,而是‘局’。饭局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不正常,越来越矫情,离吃的本质越来越远了。”

于丹说,爱让你结缘,分让你相守。吃饭也是一样,可是很多人就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。所以说人一方面要不带成见地与食物结缘,一方面要对天地万物敬畏,庄子有云: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四时有明法而不议,万物有成理而不说。”实际上就是告诉人们要有悟性,要管理好自己的身体,人身上的五脏六腑,都有其时间运行规律。而有多少人吃成了大胖子,都是不会管理自己的结果。天地已经用食物和我们每个人结缘了,但你学会和它相处了吗?能和它永远相守吗?

在于丹的微博上,忽然发现“中午跑去街边店吃著名的内江小面,一大盘结结实实干拌面,浓浓的酱料,撒着绿油油的小葱和压碎的花生;一大碗漂起红油的火锅汤面,大块儿连筋的牛肉,花椒香得扑鼻,居然每种都不超过十元!我对着沱江春水,满眼亮黄色起伏跌宕的油菜花,大碗吃着喷香的小面,那一刻真是实实在在的幸福啊……”

于丹谈美食,为我们呈现的不是什么饕餮大宴的神工,而是生命中的“此时此刻”,天地自然间的本真,参禅的责任,给我们每个人一把打开人生健康智慧快乐大门的钥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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